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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七章 自白（第1页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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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连芳认罪认得很快。或者说，她其实没想瞒着——张连芳的手指开始比划，动作很慢，闻昭也翻译的很慢，旁边的书吏屏息记录，如同在剥离一层层覆盖在真相上的血痂。……十年前，集州发大水，作为当地的富户之一，沈少爷带着妻女和几个近仆抄近路去京城，目的是投奔舅爷。只是一路上太乱，还没彻底到京城，近仆就已经丢的丢、死的死。那块蓝色布料，其实不是沈家媳妇穿的，而是她。年幼的她是全家的掌上明珠，家里得了块好料子，本来是要给贵客做礼服，但因为她想要，所以就给她做了一件小礼服。眼泪无声地滚落，但她手上没停。她的手猛地攥紧，指节泛白，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。张连芳的眼神空了一瞬，仿佛陷入更深的回忆。闻昭眉心微蹙。闻昭怔住了。表面上的一家人，其实背地里，大家都是被血粘在一起的鬼。一切尘埃落定，原来就在那一个瞬间。张连芳父母被杀，自己被虐待多年，还能存活于世，靠的全是那股气，她一直觉得自己还有个不知在何处的舅爷能给自己撑腰，可是当得知真相的那一刻，这口气就散了。舅爷也早就死了，沈家的一切，和爱她的父母，一并都消失了。她顿了顿，呼吸变得急促。张连芳猛地抬头，眼睛里布满血丝，那是压抑了多年的火焰。昏黄的烛火下，贼眉鼠眼的陈勇声音狠厉：“姐夫，我们二人多少也算是个将才，别被两个女人白白拖累了去，现在银子花完了，她们两毕竟是没动过手，将来就算是闹到官府，她们也能辩白。”张隆半倚在椅子里，淡淡道：“连芳那个丫头没什么用，死了也就死了，巧娘或许还有些用处。”她的手势变得快而用力，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。“凶器在哪里？”这也是闻昭一直没想明白的地方，凶器应该是一把铡刀，带底座的铡刀非常重，而且刚杀完人之后有血迹，到底丢哪去了。闻昭看了眼书吏，对方点了点头。“”你怎么把陈勇调开的？”“我骗他说张隆藏了一笔钱，在西市春楼。”闻昭颔首。她停下比划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，瘫软下去，唯有肩膀在无声地剧烈耸动。她抬起头，满脸泪痕，眼神里交织着悔恨、痛苦和一种扭曲的解脱，公堂上一片死寂。只有书吏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，闻昭久久没有说话。她看着眼前这个遍体鳞伤、在仇恨与求生中扭曲生长的灵魂，仿佛看到了那年六岁的她亲眼目睹父母死亡的无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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