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万堂骑马跟在后头,看得眉心直跳。
他刚想催马上前,青黛已经十分有眼色地横过来,挡住了他的路。
“老爷,前面路窄,您慢一点。”
胡万堂瞪她:“你到底是哪边的?”
青黛小声道:“奴婢当然是小姐这边的。小姐都没说不高兴,您急什么?”
“等她真被拐走就晚了!”
走在另一侧的尔康听见这句话,连忙别开脸,假装什么都没听见。
一行人出了城,沿着河岸向南行去。
晨雾逐渐散开,宽阔河面映出粼粼波光。
胡若兰指着河道前方,向乾隆解释:“这一带看似水势平缓,到了汛期却最容易泛滥。上游泥沙沉积,下游河床抬高,一旦连下数日大雨,堤岸便承受不住。”
乾隆问:“当地官府每年拨银修堤,为何还会如此?”
“银子拨下来了,不代表都用在河堤上。”
“朝廷拨一万两,过府、县、河道衙门几层手,真正落到百姓头上的,能有一半便算不错。修堤所用的石料、木桩又层层以次充好。平日看着坚固,真到了汛期,便全是催命的东西。”
傅恒神色微变:“胡小姐可有证据?”
“胡家经营漕运,船只每年都要经过这里。哪一段河堤用了多少石料,哪家商号供的木料,账面可以骗人,运货的船却骗不了人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册薄薄的账本,递向乾隆。
“这是近三年的水运记录。皇上若有心查,沿着账目向下追,总能找到些东西。”
乾隆接过账册,翻了几页,神色渐渐郑重。
先前吸引他的,是胡若兰的容貌、气度和那份不卑不亢。
此刻,他却第一次真正看见她藏在温婉外表下的能力。
“这些事情,为何没有报官?”乾隆问。
胡若兰轻轻笑了一下:“皇上以为,民女应当报给谁?”
一句反问,让众人都沉默下来。
是报给经手修堤的县令,还是报给从中分利的府衙?
若整条线上的人都有问题,一个商户之女贸然告官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乾隆合上账册。
“你把账册交给朕,不怕惹祸?”
“昨夜皇上说,让民女看您怎么做。”胡若兰迎上他的目光,“民女今日便先看看,皇上准备拿这本账册怎么办。”
乾隆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朕会让你看见。”
紫薇骑马跟在后面,将两人的对话尽数听入耳中。
她原以为胡若兰能引得乾隆注意,不过是因为生得漂亮、性情特别。
可此刻,她才明白,对方并不只是一个凭容貌得宠的女子。
这份清醒与胆识,连她都不得不承认难得。
可越是如此,紫薇心里越不是滋味。
班杰明却没想那么多。
他骑马靠近几步,兴致勃勃道:“胡小姐,你现在这个样子非常适合画下来。”
乾隆闻言,侧目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想画她?”
班杰明没察觉危险,点头道:“是啊,她穿男装很特别。”
乾隆淡淡道:“河堤事务要紧,今日没时间画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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